很多人聊起资本市场,第一反应就是市场下跌的时候,期待有外力出手抄底救市,快速把指数拉起来,让账户由亏转盈。这份期待可以理解,毕竟A股有规模庞大的投资者群体,根据公开统计数据,国内股票投资者数量已经达到2.5亿,这背后对应的是千千万万普通家庭的积蓄。
市场出现持续调整,不少个人账户出现浮亏,大家自然而然会盼望看到强有力的救市动作,迅速扭转盘面走势。但越来越多普通股民慢慢意识到,短期资金入场托住指数,只能解决当下盘面的涨跌问题,如果底层交易、市场运行的规则没有理顺,就算短期把指数拉上去,后续依旧会反复出现震荡回落。
比起单次轰轰烈烈的抄底救市,完善市场各项制度规则,搭建长期公平合理的投资环境,才是2.5亿投资者真正内心期盼的事情。市场的健康发展,靠的不只是资金的输血,更依靠一套能够平衡各方利益、约束各类主体、保护普通投资者的制度体系。
一、为什么大家会寄希望于抄底救市?现实诉求要客观看待
每当大盘出现长时间调整,网络上呼吁救市的声音就会大量出现。我们要客观看待这份诉求,它不是凭空产生的情绪宣泄,背后是实实在在普通投资者的现实处境。
2.5亿股民,并不是大家想象中个个手握大资金的专业投资者。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上班族、自由职业者,还有不少退休人员。很多人投入股市的钱,是工资结余、家庭备用积蓄,不是可以完全无视盈亏的闲置资金。
行情向好的时候,大家愿意参与市场,分享企业成长带来的收益;行情持续走弱,账户持续缩水,生活心态难免会受到影响。这个时候,大众期盼救市,本质上是期盼亏损能够停止,期盼自己的投资本金能够得到保障。
短期资金进场抄底救市,效果是肉眼可见的。大额资金入场,可以快速稳住大盘指数,带动个股反弹,账面浮亏快速收窄,市场情绪会立刻回暖,短时间内市场一片向好。
但我们也要理性看清救市的局限性。救市资金属于外力干预,能够改变短期价格走势,却很难改变市场长期运行逻辑。如果造成市场走弱的一些制度性问题还客观存在,外力托举出来的行情,很难长久维持。资金总有退出的一天,外力离场之后,市场很容易又回到原本的运行轨道。
举个通俗的例子,就像一个蓄水池。水池水位不断下降,有的人希望直接运水过来把水位抬高。运水过来确实可以立刻抬高水位。但是如果水池本身存在漏水点,没有把漏洞修补完善,就算一次性灌入再多水,时间一长水位依旧会慢慢往下掉。运水是救市,修补漏水点就是完善市场规则。
救市可以当做应急手段,用来应对极端恐慌、系统性风险爆发的特殊时刻,用来防止市场出现崩盘式的异常行情。可如果把救市当成常态手段,指望依靠反复抄底托市,实现资本市场长期走牛,这条路是走不通的。真正健康的市场,不应该总是依赖外力出手托底,而是依靠自身制度,实现自我调节,实现融资功能和投资回报功能双向平衡。
二、2.5亿股民真实诉求:想要的不是只拉指数,而是公平的投资环境
很多外界的观点会把股民的诉求简单概括成“想要大盘涨”。但深入普通投资者的真实想法会发现,大家诉求远比单纯指数上涨更复杂。普通投资者真正想要的,是一套相对公平透明的市场规则。
普通散户在市场里面,属于天然的弱势一方。机构拥有专业研究团队、海量信息渠道、大额资金优势;上市公司掌握一手经营信息;中介机构参与企业上市、财报编制等核心环节。反观普通股民,信息获取滞后,资金体量小,专业能力参差不齐,在交易博弈当中本身就处于劣势。
规则存在的意义,就是弥补这种天然不对等。用制度约束强势参与方,保护弱势的普通投资者,让博弈站在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。如果规则有短板,仅仅依靠资金拉抬指数,指数涨上去,普通投资者也未必能赚到钱,甚至还会出现指数上涨,散户大面积亏损的局面。
不少投资者有这样的亲身经历:大盘指数反弹,自己手里的股票不涨反跌;部分上市公司出现违规操作,事后处罚力度有限,普通投资者维权索赔流程繁琐、耗时漫长;部分限售股份解禁,大额减持源源不断冲击股价;新股上市之后,业绩快速变脸等等。这些问题,不是靠一笔救市资金入场就能够化解。
指数上涨只能解决价格问题,解决不了制度层面的矛盾。2.5亿投资者,期待的不只是账户短暂变红,而是自己参与投资的时候,不用时刻担心各类制度漏洞带来的额外风险,不用担心信息不对等带来的损失,不用担心部分市场主体权责不对等。市场规则设计得科学合理,普通投资者才敢放心把钱投入股市。
资本市场本身有两大核心功能,一个是融资功能,帮助优质企业上市获得发展资金,助力实体经济;另一个是投资回报功能,让投入资金的投资者,可以分享企业发展红利。这两个功能缺一不可,需要做到平衡。
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市场更加看重融资功能,保障企业上市融资的通道畅通。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,企业融资发展本身无可厚非。但如果一味侧重融资端,忽视投资端的保护,市场就会出现失衡。企业源源不断获得融资,投资者却很难获得合理回报,慢慢就会打击大众参与市场的信心。
信心才是资本市场最重要的底层基石。资金是跟着信心走的。当广大普通人对市场制度有信心,认为在这里投资能够得到公平对待,自然愿意持续把资金投入进来,源源不断的民间资金进场,市场自然而然就会具备向上的动力。这份内生动力,远比外部救市资金更加持久。
三、哪些规则层面的问题,是普通投资者重点关注的方向
这里要说明,我国资本市场制度一直在持续改革优化,近些年已经落地了大量制度调整,注册制全面推行、退市制度完善、投资者保护制度升级都实实在在在推进。市场没有完美的制度,所有制度都是在实践当中不断迭代完善。站在普通投资者视角,有几个方向,大家普遍希望能够进一步优化。
(一)减持制度:约束无序减持,兼顾企业股东和中小投资者利益
股份减持,是资本市场正常机制。创始人、创投机构,持股之后合理减持兑现收益,是制度设计原本就允许的,也有利于资本良性循环。但市场争议点集中在无序减持、高位清仓式减持的现象。
部分企业上市之后,业绩还没有持续稳定增长,股东就开启大额减持;有的公司上市没多久,原始股东就计划近乎清仓式套现,把上市公司当成套现工具。大额减持会持续压制股价,买单的往往是二级市场买入的普通股民。
现行规则已经设置减持比例、时间窗口等约束条件,但不少股民期待可以进一步细化约束。例如把减持行为和上市公司经营业绩深度绑定,如果企业经营持续下滑,出现亏损,对大股东减持做出更严格限制;对清仓式减持设置更高门槛;完善违规减持的处罚力度,提高违规成本;对实控人、大股东减持所得,做出相应约束,引导股东和上市公司长期绑定,而不是上市完成就急于套现离场。
并不是要完全禁止减持,而是让减持回归合理。股东可以赚钱兑现,但不能把二级市场当做收割的渠道,企业上市之后,大股东理应和中小投资者共同承担企业发展的风险与收益。
(二)退市制度:让劣质企业有序出清,减少普通投资者踩雷风险
退市制度,是资本市场的净化器。好的市场,既要允许优质企业上市,也要让经营失败、弄虚作假的企业有序退出市场。过去A股存在退市难的历史问题,很多经营基本面已经崩坏的企业,长期留在市场当中,靠各种手段保壳,反复炒作,普通投资者很容易踩入这类股票的大坑。
全面注册制落地之后,退市规则已经做了升级,财务类、交易类、规范类、重大违法类多维度退市标准落地,退市企业数量相比过去明显增加。但现实当中依旧有部分企业想方设法规避退市标准,利用财务手段调节报表,规避退市红线。
不少投资者希望,进一步压缩保壳操作的空间,严格落实退市标准,减少人为调节财务规避退市的可能性。同时配套完善退市之后的投资者保护机制。股票退市不等于投资者损失就要全部自己承担,如果退市根源是上市公司财务造假、信息披露违规,就要压实责任,方便普通投资者索赔维权。
劣质企业及时离开市场,资金才会向真正优质的上市公司集中,减少炒垃圾股的风气,引导大家树立价值投资理念。
(三)信息披露与违规处罚:抬高违法成本,解决违法成本偏低问题
资本市场,信息就是生命线。普通投资者做投资决策,全部依靠上市公司对外披露的财报、公告。财务造假、隐瞒关键信息、虚假陈述,对于中小投资者伤害极大。
现在监管部门打击财务造假的力度一直在加大,每年都有不少上市公司、相关责任人收到处罚。但很多股民会有直观感受,部分上市公司出现重大信息违法事件,对企业和责任人的处罚金额,对比其造假获得的收益,威慑力还有提升空间。
当违法获得的收益,远远高于违法需要付出的代价,就很难从根源遏制违规冲动。大众的期待,就是继续提高各类证券违法行为的违法成本,落实对责任人的追责,不仅仅处罚上市公司主体,更要压实实控人、高管、中介机构的责任。中介机构承担把关职责,如果没有尽到勤勉尽责义务,也要匹配对应的严厉处罚。
与此同时,简化普通投资者维权索赔路径。目前证券虚假陈述维权,需要投资者走司法诉讼流程,对于普通人来说,时间成本、精力成本都很高。能不能探索更加便捷的维权渠道,降低中小投资者维权门槛,让权益受损的普通人,不用耗费巨大精力,也能够拿到相应赔偿。只有违规就要付出沉重代价,市场各个参与主体才会敬畏规则。
(四)新股发行定价机制,平衡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利益
注册制改革之后,新股发行交给市场来定价,打破了过去固定市盈率限制。初衷是依靠市场博弈,给企业合理估值。但是实践过程中,阶段性出现新股定价过高的情况。部分新股上市的时候估值泡沫巨大,上市之后股价持续回落,打新不再是稳赚不赔,不少二级市场投资者买入之后深度被套。
新股发行,一级市场拿到高额融资,风险却留给二级市场。不少投资者希望,进一步优化询价定价机制,约束机构报价行为,抑制非理性高报价。让新股的发行估值回归理性,兼顾企业融资需求,同时保护二级市场投资者,避免新股上市就成为接盘的陷阱。
(五)交易相关制度优化,兼顾市场流动性与投资者保护
交易层面,也有不少长期被大家讨论的话题。比如T+0、涨跌幅限制、印花税等,这类话题网上讨论热度很高。这里客观说明,每一项交易制度,都有利弊,不存在绝对完美的方案。
拿T+0举例,支持方认为可以方便投资者及时纠错;反对方认为,A股散户占比高,T+0会放大短线频繁交易,加剧市场投机波动。印花税调整,会直接影响交易成本,但印花税同时也是财政收入来源,调整需要综合多重因素考量。
各类交易制度的调整,不能只看单一角度,要综合考虑市场整体成熟度、投资者结构、市场波动风险。制度修改不能一拍脑袋就落地,需要充分调研论证,开展模拟评估,权衡好利弊之后循序渐进推进。
普通投资者的诉求,不一定是马上就要推行某一项制度,而是希望制度优化的时候,能够充分倾听中小投资者群体的声音,把普通股民的现实处境纳入考量范围,而不是仅仅参考机构、上市公司的意见。
四、制度完善不等于股市马上就会暴涨,要理性看待改革的预期
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很关键的认知:把市场规则改对,不代表大盘指数立刻就会走出单边大涨行情。很多人会产生一个误区,认为只要制度全部完善完毕,股市就会天天上涨。这个想法并不客观。
股市本身就有周期波动属性,全球任何一个成熟资本市场,都有上涨也有回调。即便是制度体系已经发展上百年的海外成熟市场,同样会出现熊市、大幅回调。制度完善解决的是市场运行的底层环境,减少人为制度漏洞带来的额外风险,修复市场信心,但它消灭不了市场本身固有的波动。
规则理顺之后,能够实现的效果是:市场的涨跌更多由宏观经济、企业真实盈利水平来决定,减少因为制度漏洞催生的炒作、套利、伤害中小投资者的现象;让好企业更容易获得资金,劣质企业被淘汰;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可以得到充分保障;市场的长期投资价值逐步显现。
制度改革是慢功夫,属于慢变量。抄底救市是快变量,可以立刻看到盘面变化;制度改革见效,往往需要时间慢慢发酵。制度建设不会立竿见影,但是它的效果是长久的。
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,完全否定救市的价值。在市场遭遇极端系统性风险,恐慌情绪蔓延,出现非理性崩盘的时候,必要的维稳、救市手段依然很重要,用来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。救市是应急补丁,制度改革是根基建设,二者不是对立关系。应急手段用来救火,制度建设用来防止火灾反复发生。
理想的模式应该是:极端危机时刻,合理使用救市维稳手段稳住局面;平时把重心持续放在制度迭代升级上面,持续修补短板,优化投资端保护,壮大市场内生力量。
五、普通投资者自身也要摆正心态,认清投资现实
市场规则不断完善,能够改善投资大环境,但不代表普通投资者进入股市就稳赚不赔。无论制度多么完善,股票投资本身自带风险,盈亏自负,这是资本市场最基础的常识。
制度保护的是投资者的合法权益,保护大家不受欺骗、不受违规行为侵害,但是不会保证每一笔投资都能够盈利。企业经营会有好有坏,股价会跟随宏观环境、行业周期起伏,亏损的可能性始终客观存在。
2.5亿股民群体,每个人的认知水平、风险承受能力不一样。我们不能把盈利的希望全部寄托于外部救市,也不能全部寄托于规则修改。外部环境变好,只是给我们提供一个更加公平的赛场,能不能拿到收益,依旧要看个人的风险认知、投资理念。
作为普通投资者,要坚持用闲钱参与投资,不用生活必需资金炒股;不要抱着一夜暴富的想法,远离高风险炒作;持续学习基础投资知识,认清自身风险承受能力;遇到上市公司违规,学会使用合法渠道维护自身权益。
市场制度优化,是全社会、监管层、上市公司、机构、投资者多方共同努力的过程。制度完善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,改革很难做到让所有人全部满意,每一项制度调整,都会涉及多方利益权衡,需要反复调研论证,循序渐进推进。
我们国家资本市场发展时间相比海外成熟市场时间不算长,三十多年时间,从无到有,经历了多轮重大改革。从股权分置改革,到注册制落地,退市制度完善,投资者保护体系搭建,改革一直在路上。后续也会持续根据市场现实运行当中暴露出的新问题,继续迭代各项规则。
资本市场的发展,关系到2.5亿投资者的切身利益,更关系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。一个健康的A股,既要能够助力企业融资发展,也要能够回馈广大普通投资者。短期资金托举只能解一时之急,搭建一套公平完善的制度体系,才是长久之道。当制度短板一点点补齐,市场信心自然会逐步修复,资本市场长期向好的基础,才能够真正筑牢。
话题讨论:
对于A股市场制度优化,你最期待哪一方面做出调整?你认为救市和完善规则哪一个对于市场长期发展更加重要,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,感兴趣可以点个关注,后续持续分享客观理性的资本市场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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